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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现在几点了,力丝?”他问道。
他妻子到对面邻居家打听了一下,回来说:
“差一刻八点。”
“再过几分钟,首场比赛就要开始了,”他说,“那不过是闹着玩儿.接下来是狄乐威尔斯同哥瑞德利有四个回合的比赛,然后斯太莱特要跟一个水手斗上十个回合,一个钟头之内还论不到我上场。”
汤姆·金又默默地坐十分钟,然后站起来。
“说实在的,力丝,我一点准备都没有。”
他拿了帽子,向门口走去。他没有吻妻子---他出去时从不与妻子吻别---可是今晚,她却决定要吻丈夫一下。
她用胳膊搂住他的脖子,让他的脸贴近了自己的脸。他身材魁梧,相比之下,她就显得更小了。
“祝你走运,汤姆,”她说,“你能打败他。”
“对,我要打败他,”他说。“我别无选择,我一定得打败他。” 他笑起来,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。这时,妻子同他贴得更紧了。他越过妻子的肩膀,看到了这个家徒四壁的房间。这,就是他在世界上所拥有的全部了:老婆孩子和拖欠的房租。今夜,他将走出这个房间,到外面去为妻子和孩子觅食。
他不是像现代工人那样走向机器,从事繁重的折磨人的劳动;而是用古老的,原始的,野蛮的方法,像禽兽那样去进行格斗。
“我一定要战胜他。”他重复道,这一回,多少带了一点拼上老命的口气。“如果赢了,那就是三十磅-----付清全部欠账之后,还能剩下一大笔钱。如果输了,我就没戏了----坐电车回家的钱拿不出。输家该得的那笔钱,他们已给过我了。再见吧,我的老婆。要是打赢了,我就摩挲怀念感回来。”
“我等着你。”她在走廊上对他说。
到快乐俱乐部,足足有两英里。他边走边回忆起自己的黄金时代-----那时,他是新南威尔士的重量级冠军----通常,他乘坐马车去参加比赛。车费由那个通车的在他身上押了大赌注的富人付。而汤密贝恩斯以及那个美国黑人杰克约翰,都是坐汽车来往的。可是如今,汤姆·金却得步行着去比赛。
谁都知道,在斗拳之前,徒步走两英里的路实在不是件有利的事。他已经老了,如今的世界对上了年纪的人是毫无情面的。除了做苦工之外,别的他也干不了,即使这样,他的伤鼻子和肿耳朵还总是碍事。他真希望当初自己能学会一门手艺,俗话说艺不压身,总能用得上。可是从来没人对他说过这些。
再者,他心里也明白,即使谁跟他说起这个,他也不会听进去。那时候,生活太轻松了。大把大把的钞票,激烈光荣的战斗,中间还有充足的时间去悠闲地休养,一长串阿谀奉承他的人总是紧随其后,拍拍他的背,握握他的手,公子少爷门都乐于请他喝酒,借此机会与他谈上五分钟,以此为荣。太光彩了,在全场观众狂热的喝彩声中,他以暴风雨般的击拳结束战斗,裁判总是宣布:“汤姆·金胜!”第二天的体育专栏里就会登出他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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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去的好时光已经遥远了!现在他渐渐地回想起来,那些年里,败在他手下的,尽都是些老头子。年轻力壮的他,正在成长;而那些老家伙,已走向没落。打败他们也就一点也不奇怪了。
想想看,他们的血管已经肿胀,关节已经受伤,由于长期拳击,筋骨已经疲乏。那次是在金潮湾,打到第十八个回合的时候,他击败了老斯图赛尔·比尔。也许,老比尔也是一直想吃一块炸牛排。那天,比尔进攻得很凶。因此遭到了更加凶猛的还击。现在,汤姆·金在自己也落到这种下场后,终于明白了二十年前的那天晚上,斯图比尔是为了更大赌注去斗拳的。
而年轻的他,只不过是在争夺荣誉和并非来之不易的金钱。后来斯图赛尔·比尔在更衣室里失声痛哭起来,也就不奇怪了。
总而言之,看来一个拳击手,一辈子只能斗那么多次,多了不成,这是斗拳的铁律。有人也许能狠斗一百次,有人也许只能斗二十次;每个人,由于体格和气质不同,有一定的限度,斗完了规定的这个数,人也就完了。诚然,金斗的次数比大多数同行都多,他所经历的恶斗一远远超过了他的本分。像拳击这种差使,即使不弄裂你的心脏和肺,也使你神经迟钝,精力衰退,而且因为过度的使用致使头脑和身体疲乏不堪。不用说,金比谁干得都更出色。他的老伙计已经一个也不剩了。他亲眼目睹了他们的完蛋,而且其中有几个人的完蛋还与他有关。
从前,他们总是用他来对付那些老家伙,他一个接一个地收拾了他们。
就拿桑德尔这个小伙子来说吧,他来自新西兰,那里也许留有他的赫赫战功,可是在澳大利亚,没人知道他到底怎样。所以,他们让他跟汤姆·金斗一场.如果这家伙干得出色,可以向成绩更好的人挑战,挣更多的钱。用不着怀疑,这一场恶斗,他肯定非常卖力。凭着这场比赛,他能获得他想要的一切--------金钱,荣誉和前途。老汤姆·金是他通向成功之路的第一个障碍。他却什么也赢不到,最多就是那三十磅----用来负房租还欠帐。现在汤姆·金这样思考之时,他迟钝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容光焕发的青年形象------趾高气扬,不可一世。这青年肌肉柔软,皮肤滑润,肺叶和心脏都极为健康,不知疲倦,无情地嘲笑那些惜力之辈。说得不错,青年是复仇女神,他们总是在消灭老家伙,可他们根本不想一想这么干也是在消灭自己。他们的血管在逐步扩张,关节也在不断损坏,在更年轻的人面前变得不堪一击。从这个意义上来说,拳击场上青春永驻,然而,拳击手们却一代又一代地衰老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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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凯色尔雷大街,向左拐,穿过三条横马路,来到了快乐俱乐部。门外有一群游手好闲之土,恭恭敬敬地给他让开了一条路,他听到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:“就是他,他就是汤姆·金。”
进去之后,在去更衣室途中,他遇到了俱乐部的秘书。这是个目光锐利满脸机灵的小伙子。他握了握金的手。
“感觉怎么样?汤姆。”他问道。
“好极了。”金回答道。当然,他知道这是撒谎,可又有什么办法呢。假如他口袋里现在有一磅钱,他就会马上买一块上好的炸牛排。汤姆·金走出更衣室,有于副手陪同着沿过道向中央大厅用绳子圈起来的拳击台走去,这时,看热闹的观众们发出了热烈的欢呼与喝彩的声音。他向左右两边的观众鞠躬致意。不过他看到观众席没有几张面孔是他熟悉的。
大多数都还是年轻人,当他在拳坛上第一次获得荣誉的时候,这些毛孩子们还出世呢。他轻快地跳上拳击台,低头从绳子下钻过去,走到自己的一角,坐在折叠椅上。裁判杰克·保尔过来跟他握了握手。保尔是一名推移的拳击手,已经有十余年没有在台上打过比赛了。汤姆很高兴这场比赛的裁判是他。他们都是老一辈的人,保尔是可以信赖的。如果他在比赛中稍微出点格,比桑德尔有时过分一点的话,保尔会放他一马的。
年轻的重量级选手们,一个个雄心勃勃地爬了近来,由裁判向观众一一介绍,他还宣布了这些人提出来的挑战价码。
“年轻的北悉尼人普龙图向赢家挑战,另加五十磅。”
保尔宣布之后,观众一片喝彩之声.等到桑德尔入圈,坐在他那一角之后,又是一阵掌声雷动。
汤姆·金好奇地望着几米之外的桑德尔,再过几分钟,他和他,他们这两个陌生人就要大打出手,在残酷无情的战斗中,不遗余力地将对手打昏过去.他实在看不出什么,桑德尔同自己一样,此刻还裹在长裤子同绒线衫里边。他的脸长得英俊极了,一头黄色卷发,他的脖子结实有力,肌肉发达,提示着整个身体的无比雄壮。